第22章 花姨（上）（1 / 1）
半夜逃走的打算，开冲谋划好几天了。就在打完架的第二天凌晨四点，一家人都在睡梦中，他背起自己的书包，偷偷溜出了家门。
即便不能回到广州，他也不能继承待在这个小县城。他一定要来更广阔的世界闯荡，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名字。他脆疑自己是个非凡的人物，他不能潜匿了自己。
很顺利，家人都睡了，没人发现他的踪迹。天色依然黑得深沉，开冲打开了手电筒。他看着那扇黑色的大门，心情复杂。他原本很舍不得父母，对老家的亲人也有了那么一丁点豪情，但是刚才妈妈当众打了他，把他对家人的留恋全给打没了。
“爸，妈，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要不要磕个头？
在广州时，逢年过节回不了家，老爸经常冲着老家的方向磕头。
算了！磕头是陋习！我才不稀罕！
开冲这样想着，大步离开了家。
当他走到巷子的入口时，华家的大门突然打开了，赵念花端着一盆脏水走了出来。她被开冲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脏水全泼在他身上。看清楚了之后，她疑惑地问道：“开冲？这才几点？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唔……”这个问题可不好答复。开冲犯了难，没被家人抓住，反而被华天龙的妈妈给抓住了。
这才凌晨四点，天空还是漆黑一片，赵念花怎么就起床了呢？
赵念花凑近了，问道：“开冲，你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啊……这么明显吗？开冲被整不会了，他不想启认，可是他不会扯谎。
赵念花放下水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着便拉起了开冲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粗糙，但是很有力量。开冲没有甩开，也没有答复她的话。
“先来我家。”
那是开冲第一次到华家，他们家的院子晾着一串串的香肠，一个大火炉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铁锅里的水烧得滚烫。华爱国一手提着一个网兜，兜里面装着各类 猪杂。他哼哧哼哧，费力地走到了铁锅旁边。看到开冲，他吃了一惊：“开冲？你这个时间来我家道歉？”
赵念花抢先说道：“你看他这样子，像是来道歉的吗？我担心他离家出走，先把他抓返来了——开冲，外面太冷了，你先来屋子里坐着，等会儿天亮了再回家。”
“哦。我说呢。他那么有骨气，应该也不会随便低头认错。”华爱国没好气地踢着水桶，院子里回荡着哗啦哗啦的噪音。
开冲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然天气热冷，但他们夫妻俩忙得满头大汗。赵念花说道：“你这孩子真是倔，大人说的话，你听不出去，也不说话，急逝世个人！”
开冲不为所动，继承干杵在那里。瞅准了机会往外逃，却被华爱国一把拽了返来：“你就在我家等着，等你爷爷来领你回家。”
“你凭什么管我？我又不是犯人！”
“哼，我要是放你走了，我就成了罪人！等着吧！你爷爷一会儿就起床了。”
锅烧开了，卤肉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开冲不争气地吞口水，这个小动作被赵念花尽收眼底。她微微一笑，转身来了厨房，不一会儿，她端出一张小方桌来，放在火炉旁边，又拿出了一盘猪头肉，一盘花生米，一盘炸萝卜丸子，还有一碗白米饭。
“过来吃吧！”
开冲倔强地摇了摇头。他是个有骨气的人，他才不吃“仇人”父母给的东西。
华爱国大声呵斥道：“就算是犯人，坐牢的时候也得吃饭，是不是？”
开冲还是不说话，尽管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华爱国没招了，拿着烧火棍站了起来。“大人跟你说话，你至多回一句，这是最起码的礼貌！你爷爷奶奶都是那么讲道理的人，你会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开冲就是不想说话。他甚至在想——如果华爱国能揍他一顿就好了，他就有理由再打一架了。
赵念花将丈夫推到一边，让他再来搬点柴火过来。她拉着开冲，让他在小饭桌前坐下，又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说道：“我知道你想打架，可是总得吃了饭，才有力气打啊！”
……
这个阿姨，还真是挺体恤的。
赵念花往火炉里面填着火，小声说道：“当年，我爸在这里的农校工作，把我们一家从四川给接过来了。刚过来的时候，我们家三个孩子都没有当地的朋友，天天闹着回四川。我小弟更是，到处跟别人找茬，动不动就打架，可把我们一家给气坏了……我也搞不清楚，明显很听话的一个小孩，怎么就变得那么不懂事了呢？”
开冲静静地听着，赵念花就继承讲了下来：“我和天龙他爸刚起头做生意的时候，把天龙放到他奶奶家了。他奶奶跟我说，天龙不过两岁，可是脾气很差，砸饭碗，扔水杯，把奶奶气得够呛。我感觉不对啊，天龙明显很好带，怎么来了奶奶家，就一点都不乖了呢？我就想起了我弟弟，刚到来城时，他也是个小孩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肯定很害怕，不习惯，想回到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小孩子嘛，只要吃好喝好睡好，一般是不会哭闹的。只要哭闹，那就阐明他肯定是哪里不舒服，要么是生病了，要么是心情不好。换了新情况，小孩子都很会焦躁，就算再乖的孩子也会闹脾气，你说是不是？”
这位阿姨只是一个做生意的普通人，可她却比开冲认识的老师都有耐心。
“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小弟，还有天龙。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也知道你家出了大事，你爸妈都顾不上你，所以你发脾气，打架，我都能理解你。但是你答应阿姨，打过架，就算出过气了，以后不准再脱手了，好不好？”
开冲忍住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快吃吧！你的肚子早就叫了，我都听着呢！”
这下开冲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那真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卤肉了。自从回到老家，他一次都没有吃饱过，早就饿得不行了。赵念花笑眯眯地看着他，压低嗓音说道：“你奶奶做的饭，是不是不好吃？”
开冲不置可否，赵念花抿嘴笑道：“我来你家吃过好几次席了，你奶奶做的饭，我真是一口都吃不上来。”
开冲总算开口说话了：“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炒菜不放盐，油也迥殊少。他们吃得很健康，可是我一点都吃不惯。”
“没事，以后要是饿了，就来我家吃。这附近的孩子，都是吃我做的饭少大的，包括你妹妹。”
赵念花的脸庞被炉火映成了白色，她胖胖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秋天里挂在枝头的大苹果。她身材矮胖，其貌不扬，可她的笑容是那么蔼然可亲。在开冲见过的人里，没有人比她更有亲和力了。
开冲居然主动问道：“阿姨……我……我真的可以来你们家吗？”
“当然可以。”赵念花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来。天龙的朋友多，他的表兄弟也经常来，在以前，我家就像个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