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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纵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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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纵敌 林海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震裂了,步卒大阵前,连成一线的橘白色火舌此隐彼现,白茫茫的硝烟一团团升起,连绵不绝的火炮轰鸣声奏出一首追魂夺命的协奏曲。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凄厉乐章,十门装填公孙弹的威远炮,以及二十门装填霰弹的佛郎机,怒吼着将数以万计的铅子喷射而出。 密密匝匝的弹雨呼啸着飞向李魁奇所部,玩命冲锋的海盗顿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数不清有多少人在一瞬间翻倒在地,前面几排差不多被一扫而空。 被射成马蜂窝一般的尸体在倒地前溅射出星星点点的鲜血,如同一朵朵艳丽的逝世亡之花,在耀眼的阳光下绽放开来。 刺鼻的血腥味在战场上弥漫开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远远传来,放眼望来只见哀鸿遍野,以及无数朝着铜山城狼奔豕突的背影。 “开炮的时机早了点,总座,该下令追杀了。”吴国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还是语声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追他作甚?”林海从刹那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让李魁奇返来继承给那姓郑的添乱罢,如果他还没逝世的话。” 李魁奇的确还没逝世,但也已经被吓拾了魂,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猛烈的火力,之前还红着眼想凭白刃冲锋击垮林海,在火炮齐鸣的那一刹那什么念头都没了,只顾着调头逃命。 老大都是如此,其他小弟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来,没有人再管什么后退者逝世的军令,也没有人再来惦记那高额人头赏。 来他妈的,先保命要紧!奔涌的人流瞬间就改变了方向,先是如潮水一般涌来,如今又像潮水一般退来。 这时候,吴国毅在一旁提醒道:“总座,先派出伏路兵罢。” “李头领,郑某再三申明,脆守不出方为上策。你却一意孤行非要出战,如今怎么样?”郑芝龙决定要好好杀一杀李魁奇的气焰。 李魁奇闻言沉默不语,早已没了往日那般志盈气满的模样,只听郑芝龙接着又道:“郑某不是不肯给李头领开门,只是担心那贼军尾随溃兵入城,坏了我婴城固守的方略……” “大当家,为何不给李某开门?”惊魂未定的李魁奇在城下高声大喊,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标下得令!”蝰蛇躬身领命。 却见林海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道:“还有一件事,你单独说给石司令听,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将近四里地,这帮海盗只花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就逃到了铜山城下,拾下满地的逝世尸和跑不动的重伤者不管不顾,中间都不带歇气的。 “第四局打扫战场,其余各局回营。”林海见李魁奇所部彻底退返来了,这才下令收兵。 第四局也已打扫完了战场,砍下的人头和缴获的军器堆积如山,吴国毅正带着莫等中军识字负责清点。 “对方战逝世加重伤的一共才五百多人?”林海听完后有些诧异,他还觉得光是最后那一轮炮击就打逝世了六七百人,加上前面鸟铳、火箭打逝世的怎么也有七八百了。 这些弹丸的重量也就是一钱上下,存速能力差得很,原本射程就不远,而且远射还会造成大批散子的浪费。 林海看望了伤兵之后,走回中军帐时对蝰蛇吩咐道:“你来石司令那里走一遭,命他给陆军部送些粮食过来。” 当然太近也会存在分布太小,大批散子都打在同一个人身上也是一种浪费,但这种情况毕竟还是少,谁也不会等敌人到眼前了才开炮。 “是的,总座,开炮的时机还是早了一点,散子要在五十步内打出效果最佳,二、三十步打更好。”吴国毅在帅案前回道。 这时候,刘香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城头,在一旁进言道:“大当家,那林贼已经收兵回营了。” 李魁奇部陆续进城以后,陆军部官兵也都撤回了营寨,炮兵局把那四十门火炮又用骡子驮了返来,其中有十门佛郎机压根就没用上。 林海于是又追加了一条命令,他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铜山城,只见那城门迟迟没有打开。 蝰蛇走后不久,林海在中军帐里听取了吴国毅的汇报,此战共斩首五百四十九级,缴获鸟铳、腰刀等军器合计四千余件,此外还有大批的散碎金银、名贵首饰等,都是海盗带在身上的。 郑芝龙闻言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林海的部下已经在列队回营,另有一拨军队前出到战场上,一边捡拾兵器,一边砍头。 林海闻言点了点头,散子出膛时往各个方向飞的都有,距离太远了许多直接打到地上了,有些飞得高的掉下来又没有足够动能。 那些被砍头的有些是尸体,有些是伤员,郑芝龙和李魁奇一样也装作没瞥见,只是下令道:“开门,放李头领所部出去。” 总而言之,轻炮打霰弹的玩法也并不是那么好使,没有素质过硬的炮兵还真玩不转。 尤其是面对骑兵的时候,谁有谁人定力把敌人放到五十步之内开火?不过炮兵局毕竟是新成立的,未来要走的道路还很少。 “总座,属下觉得炮兵局没有存在的必要,直接把火炮下放到各战兵局就行了。与其让炮兵局百总统一指挥,还不如由各局百总辨别指挥。”吴国毅接着又说道。 “这事我会斟酌的……”林海毕竟是第一次在陆战中使用火炮,过来他对轻炮打霰弹的玩法理解得还是不够深刻。 不过他也知道不久后,西欧各国就要兴起把轻炮下放到团级的风尚。而明军一直就是这么做的,甚至某些轻炮都下放到队级了。 他之所以要成立炮兵局,主要还是想为陆战重炮部队打下军官基础,但如今看来这个想法有些无邪了,两者的使用形式有很大差别,光是指挥层面上就完全不同。 明军的将领不是傻子,西欧的军事家也不是傻子,穿越者要是觉得自己能轻易胜过这些逝世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那未免有点太无邪。 “国毅,我想不但是炮兵局,火箭和鸟铳的使用也有不足之处。总而言之,陆军部的编制以及战术都有可改善的地方。” 林海想了想之后说道:“回东番后,这件事请你通盘斟酌一下,上一详细条陈给我,包括改善需要花费多少银子都要做出预算,到时我会让财务司派人协助你。” “是,总座!”吴国毅点头答应下来,忽然又问道,“总座,你说的这个编制改善包括夜不收军吗?” “唔……这个你也写进条陈里罢。”林海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关于夜不收军,他这几天已有通盘斟酌,包括人事、装备、战术和未来的发展线路。这支军队他不打算放到陆军部的框架下,至多暂时是这样。 不过,林海也想看看吴国毅究竟是什么思路,或许能给自己做些参考。毕竟吴国毅可以说就是骑兵出身,而且还实际参加过东亚水平最高的战争。 铜山城中,李魁奇也已清点过部下的伤亡,原来这一战的伤亡远没有他想象中大,仅从人员丧失上来说并没有让他李某人伤筋动骨。 只不过,李魁奇个人的威望从此一泻千里,这次败仗反而印证了郑芝龙的先见之明,再想压倒他可谓是千难万难。 李魁奇十分悔恨,自己不应在后来的溃败中表现得那么狼狈,反倒是刘香那厮虽然也打了败仗,但却再一次证实了他的骁勇。 正当李魁奇把自己关在房中生闷气,忽然心腹小弟来报:“大哥,刘头领来了。” “他来作甚?看我李某人的笑话吗?”李魁奇心里更加不爽,但想想如今郑芝龙一家独大,他还的确要和刘香搞好关系,于是整顿整顿心情迎了出来。 “李大哥,刘某昔日上门,是来给你老赔罪的。”刘香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魁奇颇为意外。

“香老这话从何说起?”李魁奇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关于钟六哥旧部这事,刘某知道李大哥心里有气。这事兄弟的确得了些便宜,但这也是没办法,刘某手下在海战中阵亡了一大半,还望李大哥理解。”刘香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 “原来香老是为的这事,多心了,这事我从未怪过你。”李魁奇立马就反应过来,刘香这是和自己想一块来了,如今的局势也只有两人一致进退,才能像过来那样保持绝对独立的地位。 他干脆把话挑明了,接着又说道:“不过香老说兄弟心里有气,那倒也不假,不过这气并不是冲着你香老。” 李魁奇和钟斌当初是同时投靠的李旦,这两人原本就是一起在海上混的,钟斌手下也可以算半个李魁奇手下,所以这事的确是郑芝龙和刘香联手摆了他一道。 “李大哥既是这般说,那兄弟就放心了。”刘香闻言回道,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过来也有不少嫌隙,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再找些什么话说。 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后,李魁奇开口道:“香老,你说咱们如今被那姓林的困在这城中,何时是个了?” 刘香道:“管他娘的,反正东山湾在咱们手上,那姓林的也困不逝世咱们,就跟他耗呗!” 金銮湾,蝰蛇已经来到定远号的船少室中,正在和石壁窃窃私语。 听完蝰蛇的话后,石壁颇有些惊讶:“总座可说了为何要如此?” 蝰蛇摇头道:“没说,他说让你也不要来问他,照做就是。” 石壁犹豫了半天,最后答应了下来:“成,你来回报总座。这事我来办,成与不成还要看那姓郑的。” 蝰蛇回报林海之后,又过了几天,一个月黑风高的清晨,铜山城里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总座,铜山城里突然起火了,伏路军没有传来任何军情,这厮怕是从海上突围了。”吴国毅快步走进中军帐,对正在边吃早饭边看兵法的林海道。 “知道了。”林海闻言合上了手中的兵法,“派人来铜山城看看罢,海上之事自有海军应对,国毅无需操心。” 此时,郑芝龙早已率领部下离开东山湾,正乘着横风横渡海峡。 几个时辰前,他突然叫醒李魁奇和刘香,说是已与林海的大舅哥石壁达成了私下协议,只要交还俘虏,并且奉上三万两银子买路钱,就放他们突围而来。 李魁奇和刘香半疑半疑,纷纭透露表现大哥你走前头,郑芝龙也一口答应下来。 众海盗悄悄打开北城门,登上海船,郑芝龙所部走在前头,东山湾口果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这等月黑风高的夜晚,海船只要驶入外海,敌军再想追击就很难了。 大约一半船只走脱之后,郑芝龙手下向海军部哨船交还了俘虏,那位传说中的水军将领果然还是讲疑用的,也没有再发送疑号,走在后头的李魁奇、刘香所部也安然离来。 “他娘的,老子还觉得这姓林的治军多严哩,原来也和其他朝廷武将一个德性,他那什么大舅哥竟为了三万两银子私自纵敌。”刘香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看着黑沉沉的海面暗暗忖道。 这时候,黄三忽然走了过来:“大哥,有个事我忽然想起来……” 听完黄三的话后,刘香惊讶地问道:“你是说林海谁人姓石的大舅哥是刘某的昔日兄弟?” “是啊,名字叫石壁。”黄三接着又道,“怎么?莫非大哥没有这么个兄弟?” 刘香道:“有倒是有,只是没想到是他,老子还觉得是同名同姓的。” 黄三闻言大喜,接着又试探道:“那这事大哥怎么想,要不要来投了那林千户?” “投个屁,老子在海上安闲自在惯了,不耐烦给皇帝老儿卖命。”刘香说着又道,“何况那石壁如此肆意妄为,我料姓林的未必能容得下他。” ~~~ “石司令,你私自纵敌,该当何罪?”中军帐里,林海拍着帅案站起身来,对前来负荆请罪的石壁勃然作色。 “属下任凭总座发落,绝无怨言。”石壁跪在帅案前,接着又道,“我与那郑贼私自议和,都是为了换回被俘虏的兄弟,何况那姓郑的还交了三万两银子买路钱。” “三万两银子?你可知郑贼在东山湾里的那些船值多少银子?”林海说着又道,“何况这是银子的事吗?郑贼是我军的大敌,如今十分困难将其围于逝世地,一旦被你放走,何日能灭此贼?” “林兄,你消消气,消消气……”这时候,一旁的许乐天开口打圆场了,他是事后被石壁请来帮忙说好话的,毕竟俘虏里也有他和杨家兄弟的人。 其实林海和石壁这双簧一方面是演给陆军部战兵看的,另一方面也是演给李、许两家看的,毕竟郑芝龙是他们的大仇。 石壁把许乐天请来说好话,更显得这事的确是他私下干的,而非出自林海授意。 “林某有昔日,全靠义兄和许三叔提携,郑贼害逝世了老船主,我与他可谓是势不两立之仇!”林海越说越激动,眼中几乎流下泪来,“如今眼睁睁看着此贼逃出生天,你叫我如何消气?” “林兄,其实这次要杀那郑贼,原本也不容易……”许乐天在一旁说了句实话。 “要是请来俞大帅麾下的官兵,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林海听到这话后,语气终于和缓了一些。 “行了,林兄,这事石司令的确有错,但也情有可原。你就卖我许某人一个面子,别再计较了。”许乐天继承劝道。 “不行,此事虽是情有可原,但终是干犯军法了。”林海说着又道,“石壁,免来你海军部司令之职,降为定远号船少,你可服气?” “我……服气。”石壁闻言有些吃惊,这可是事前没磋议好的,他没想到会有这么重的处罚。 当天早晨,林海私下找到石壁,笑着对他说道:“大舅哥,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石壁闷闷不乐道:“你为何要免掉我的职务?” “这有什么关系?你仍然是公司的董事会成员。”林海说着又道,“而且,我觉得你该当熟悉一下西洋战船了,要不然你这个司令也是有名无实,这次对你来说正好是个机会。否则以你在公司的地位,很难找个由头把你打发到船上来历练。” “那我的海军司令职务什么时候能恢复?”石壁还是有些不爽。 “等你能像米格尔一样指挥西洋舰队在海上决战的时候罢。”林海说着又道,“甲米地船厂的那几个大匠就要来了,等他们到来之后,公司就要起头大规模造船了,只造西洋船。” “哦?要造定远号这样的大船么?”石壁闻言也有些激动,毕竟海军是他在公司的基本盘。 “不,不,那还为时尚早,木材阴干的时间也还不够。我们先从小船造起,这也是补齐海军部的短板,以免再像这次一样,郑芝龙这厮龟缩在海湾里,咱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海说着又道:“当然,定远号也是要大改的,这事我会亲自负责。改完之后这船将会比现在灵活得多,我希望你是第一个能熟练指挥这种新式战船的船少。” “妹丈莫非在说笑,你还有时间亲自造船?”石壁闻言有些诧异。 “会有的……过一段时间你自然就清楚了。”林海说这话时若有所思,石壁需要沉淀下来做些具体的事,他林某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不同的是,石壁是需要借这些事来提升自我,而林海却是那些事离了他不行。 毕竟在这17世纪初的地球上,没有人比他林海更懂风帆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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