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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篇第九章 姬昌的野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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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精子、金光圣母、秦完三位道门仙人,是直接用遁术遁走的。 李平安原本没想开口说话; 但他是真的听不下来了。 现在没了超脱者的威胁,他又给出了如此宽松的大劫比斗环节,还特地给两边送来了总共二百四十具天道化身…… 两家就起头这么玩? 赤精子、秦完、金光圣母都是本体现身,按他们所说,他们接下来还会来每一个诸侯的地盘转一圈,主打一个广结善缘,广泛投资。 谁起势,他们就帮谁。 做这种规则之外的事,那不就是作弊吗? 李平安主动现身,斟酌的也是警告两教,让他们莫要做多余之事。 就当前这个条件、这个规则,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还有什么来争、来躲的吗? 这三位师叔倒也算识相,认出了李平安以后,并未敢多说其他,匆忙告辞离来,原本说要送出的礼品也没给。 他们这一走不要紧,姬昌和一群西岐的大臣傻了眼。 能在西伯侯府做差的大臣们,哪个不是人精,哪個会是愚昧之人? 三位神明互有针对,他们看出来了; 神明都想结好他们家西伯侯,他们也看出来了; 四公子突然开口说话,话语很冲,还训斥了那三位神明,三位神明展露神通、闪到了四公子面前,随后对视一眼,立刻告辞离来。 这不就是……被他们四公子骂走的吗? 四公子骂走了神明,且神明对四公子无比忌惮,再联系此前他们所听闻的,四公子能在睡梦中与神明喝酒下棋之事。 西伯侯府的臣子们顿时清楚了点什么。 四公子姬旦,可通神矣! “旦儿?” 姬昌的嗓音从旁飘来。 正在‘发呆’的李平安立刻答应:“哎!孩儿在!” 他转过粟堆,快步向前,迎着周围那一道道炙热乃至狂热的目光,到了姬昌面前,低头行了个礼。 “父亲,孩儿在。” “嗯,”姬昌看了眼左右,皱眉问,“你莫非,认识这些神明?” 他对姬旦眨了下眼。 李平安哑然失笑。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他答复是还是答复不是? 略微思考,李平安心底轻叹了声,此事颇为复杂,主要还是源于姬昌本身的复杂性。 李平安索性拱手道:“回父亲,孩儿好像,梦中与他们见过。” “哦?”姬昌嗓音顿时变得洪亮了许多,“我儿在梦中与他们见过,怪不得,这三位神明一看是你,立刻就走了……你可还能喊他们返来?” “这个,”李平安拱手道,“孩儿只是一个凡人,如何能喊他们返来?若是父亲想见他们,孩儿入梦来寻就是,自是能寻到的。” 姬昌立刻道:“莫要乱寻,莫要乱寻!此事稍后再议……我问你,你与神明梦中相会,都是做什么?” “下棋、喝酒、谈天。” 李平安笑道: “他们有一种神仙酿,孩儿喝了就会昏睡好几日。” “那他们所说的话,当真是真的?” “父亲您是问……” “所谓的神庭,”姬昌目中满是亮光,向前踏出半步,逼近李平安,低声道,“神庭已不在了,现在上面换了主事人,是吗?” “好像是的。” 李平安似是不觉得意地说着: “神庭被取代了,现在都是叫天庭还是什么。” 乱了啊。 就李平安所知,自己老家的神话故事,天庭其实是从上苍的概念中渐渐演化来的,这个疑仰距离历史上的周文王差了近两千年。 这就是那位拍拍屁股就走了的超脱者老师,创造世界、编造神话的后遗症了。 李平安快声道:“父亲,据我所知,现在上面没有什么直接管这边的神明,天庭是神仙们一起做事的地方,他们暂时不会管凡人界的事,他们还有更多大事要操心。” “哦?那他们昔日来,是在做什么?” “这个,孩儿就不知了。” 李平安低头避开了姬昌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炙热,让李平安都有点心虚。 “哈哈哈!” 姬昌大笑几声,对一旁的臣民们道: “神仙来了我们西岐一趟,虽是与我没有任何缘法,却是与我儿关系匪浅,此乃我西岐之幸事! “旦儿,稍后你就在我们西岐的领地上到处走走,来将你的德行宣传给我们的庶民和黎民!” 巡查领地? 李平安忙道:“父亲,此事不可。” “哦?”姬昌笑道,“有何不可?” 李平安笑道:“咱们家中,论贤明才干有大哥,论神武过人有二哥,皆为嫡子,我区区四子,好吃懒做、不喜亲民,您想,我好吃懒做到神仙都觉得我能跟他们一起玩乐,如何能代父亲、少兄巡查西岐?此事还请父亲收回成命。” 姬昌目中带着几分错愕,认真瞧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抚掌大笑,笑声中多了几分释然,几分开心。 他道:“好,听你的!以后你就在我们家各处随意玩耍,允你饮酒作乐,许你蓄养歌姬!” “孩儿开父亲!” 李平安心底略微轻叹。 姬昌心情大好,背着手朝着路上走来,也不在这边割粟谷了。 一群臣民立刻涌了上来,围着少年姬旦为东问西。 李平安只是应付这些‘狂热分子’,就差点说干了嘴皮。 …… 夜深人静。 李平安坐在新西伯侯府角落阁楼的屋顶上,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辰,静静思索着后续之事该如何处置。 他也不知自己该不应收紧封神大劫之事。 这毕竟是他所许诺的。 而且说实话,李平安心底是有愧疚的,这种愧疚无法避免、难以摆脱。 就是……他总觉得自己现在享受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难以洗脱的罪孽,都是另一个父亲为了他能活下来而做的一切。 他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并不知情。 可他是既得利益者,是妄日老人救了重伤的他,不然完成穿越的其实只有现在的父亲李大志一人。 ‘算了,让他们随意来做吧,不出大乱子就好了。’ 李平安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兴师动众地说教阐截两教,就当自己并未看到阐截两教的这些小动作。 他甚至觉得,两教接下来极可能……不用天道化身而直接下场。 这事发生的可能性还不低。 夜风习习,李平安手中的清酒已喝的差不多了。 “旦儿……旦儿?” “嗯?”李平安扭头看了下来,却见穿着灰色麻布袍的西伯侯姬昌,正站在一处假山后,对李平安招了招手。 “父!” “嘘!”姬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平安下意识想翻身跳下来,刚要动作又想起自己这个化身没啥法力,为了修行众生道,他连仙识之力都收返来了。 “来了!” 李平安在屋顶小跑了两步,沿着木梯爬了下来。 他也发现了,之前还在周围巡逻的府兵,以及那些侍女,现在都已没了影踪。 他快步赶来了假山后,看到了假山讳饰的几条缝隙。 姬昌看了眼左右,有些费力地抬起了一面石板,露出了斜斜的向下通路,通路边缘还有导水槽以及收集雨水的设计,下方则是一条被发光灵石点亮的通路。 “走,噤声。” “哎,”李平安答应了声,心底也有些好奇。 随后他就跟在姬昌身后下了此处,出去后不忘关上了石板。 这里面的透风设计的真不错。 李平安心底感慨着,随后想起了姬昌前几年在老西伯侯府搞的地窖。 他认真观摩,发现此处应该有一条路通往西伯侯府那边。 对于凡人而言,这算是蛮大的工程了。 然后他就在一处走廊尽头,看到了十几具被摆放整齐的白骨…… “他们是修此处地道的奴隶,”姬昌叹了口气,“没办法,不能让他们离开,虽然我也想过把他们的舌头割掉就算了,但最后还是觉得不放心,只能这样了。” 李平安低声问:“父亲修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姬昌苦笑着,对这些白骨拱手行了个礼。 李平安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讽刺。 杀人者给被杀者行了个礼,然后杀人者还觉得这般已对得起被杀者……好吧,用当前这个凡俗的礼来说,姬昌这个西伯侯给奴隶行礼,已算是给了他们足够的交卸。 姬昌转身道:“来这边,我带你来看些东西。” 李平安已经大概猜到,姬昌想带他来看什么。 果然,一面更大、更复杂,刻着文王六十四卦的墙壁,在几只火盆的照耀下,映入了李平安眼眶。 这面墙的两侧摆了十几个宏大的木架。 姬昌像是一下老了几岁,手指触碰着这面墙壁,低声叹了口气,喃喃道: “若是没了神明,那我这些算什么?我日夜苦思的这些,又算什么?我儿啊,伱能告诉为父吗?为父之前,当真没能跟神明沟通吗?” 李平安静静思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答复。 姬昌渐渐地用脸颊靠在石壁上,低声喃喃: “还好他们三个不是神明,而是神仙,他们只是自身游玩。 “神明怎么可能跟凡人交流呢?哪怕是凡人的王,在神明面前也该是眇小的、卑微的,是要匍匐下来对神明行礼的。 “旦儿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李平安静谧地问:“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第一次进朝歌城时,有多震撼吗?” 姬昌微微眯眼,颓然的身形离开了墙面,渐渐走来了一旁的书橱前,坐在了椅中。 火光照耀着他的面庞,也照耀着他皱纹的沟壑。 姬昌喃喃道: “那是我像发儿这么大的时候,那时的我,也有矫健的身手,射术迥殊好。 “我带着一批羌人赶来朝歌城,因为朝歌城催的急,说是怕耽误了时间,所以星夜兼程、日夜不停,羌人都跑逝世了两成。 “还好并未耽误祭祀,羌人都送到了。 “我也累极了,但等我回过神来时,我扭头一看……你猜看到了什么?” 李平安心海浮现出了几幅画面,随之他摇摇头,合营着问:“什么?” “几百个人!几百个!” 姬昌嗓音变得有些颤抖,身体也在微微发颤: “几百个人被脱了衣服,被洗的干洁净净,就那么吊起来,一字排开吊起来,然后几百个屠夫向前,起头放血、拆解。 “我吓坏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在旁边不敢动弹,只是这么抬头看着。 “原来羌人被送到这边,就是被屠宰,跟那些牛羊猪狗一样,不,比它们还不如。 “祭祀起头了……我都不知道祭祀是什么时候起头的,我被人拉扯着换好了礼服,跟在你祖父背后,走在一群大臣之中,看着大王,谁人个头并不高的大王,一步一步沿着阶梯走向了最高处,对着上苍祷告,请先祖们庇佑。 “那些原本被宰杀的人牲,都被当做了祭品摆在这。 “你知道吗我现在闭上眼,我闭上眼都是这几幅画面,它们翻来覆来、翻来覆来,像是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一样。” “他们?”李平安有些不解。 姬昌叹了口气:“就是,大一点的诸侯,为大王镇守边界的诸侯,都一样,都有过相似的经历,都被这幅画面所震撼,大王就是要我们害怕、恐惧,然后啊,突然有一天,我在家里接到了你祖父的棺木,打开棺木……他就像是人牲一样,被拆解成了一块一块的,被送到了我面前,然后大王的使者告诉我,我从今天起头就是新的西伯侯了……” 李平安微微颔首。 姬昌抬头看着他,目中的神色无比复杂。 他低声道: “你知道吗旦儿,我其实从不敢来想,怎么为你祖父讨个说法,你祖父并没有谋反,他为商王东征西战,为商人开疆扩土,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么个下场,我不服!但我又不敢不服! “在今天前我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商人与天上的神明是如何沟通的? “整个商国,只有大王知道如何与神明沟通,那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假的?是商王为了哄骗我们,吓唬我们,有意这么说的? “其实不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他们都在这么想。 “然后,我就起头偷偷的学他们的祭祀之法,研讨人牲的祭祀步骤。” 李平安怔了下。 他想到了那十几具白骨。 那可能……并不是修地窖的工匠…… 姬昌苦笑:“但我根本沟通不了神明,我的占卜也时时堕落,每次当我觉得我找到了规律,但后面却发现,规律都是错的,无迹可寻、真的无迹可寻,你来看,这些卦象!这些刻录!我真的找到了一些规律,可这些规律,跟神明无关啊!我甚至可以预测到,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会刮风,而且大多时候都是准的!” 李平安暗自点头。 六十四卦暗合天道之数。 “唉,”姬昌似是释然了,“昔日才得知,神明早就没了,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人再护着商王了!他们的先祖,他们一直供奉的先祖,都没了!” 他大笑了好一阵,随后看向李平安,目光有些复杂。 姬昌低声道:“旦儿,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答复我。” “不然父亲您会杀了孩儿,是吗?” 李平安含笑应着。 姬昌微微一怔,袖中藏着的匕首缩的更里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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