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鬼才，诤友。（1 / 1）

完美人生 ！

2006年2月18日。

顺天国际机场。

当刘启章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走出出口通道的时候，他们那一批航班的乘客已经几乎走空，只有几个同样等到了行李的乘客和他一起走出来。虽然没人注意到他是曾经的大导演，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取出墨镜来带上了。

此来经年，虽然他觉得极可能连记者都不认识自己了，但发自内心对记者和媒体报道的恐惧，还是让他一下了飞机就有点告急。

这个毛病以前没有，自从《剑仙》大扑，《飞天》也小扑一把之后，就起头有了——那些记者们提出的问题，实在是太过刻薄刻薄，哪怕不答复，只是听到，都会让人心中无名火起，而刘启章又向来是个拙于言辞的，很难向赵美成那样一言不合直接冲着记者开炮，所以只是想要躲着记者走。

走出出口的时候，应该是赶上下一个航班的人快出来了，外面许多人举着牌子垫着脚尖的往里头看着，于是刘启章低了头，快步往外走。

这时候却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喊了一声，“老刘，这边！”

刘启章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看清那人，禁不住愣了一下，旋即露出诚挚的笑容，冲他走过来。两人汇合了，一直到离开了接机的人群，刘启章这才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他的机的，正是方柏锦。他的老伙计、老搭档。

这时候候方柏锦笑着道：“你说了机票的时间嘛，我就上网查了一下喽，就知道是这班飞机了，嫂子又不在这边，我当然要过来接你一下。”

刘启章咧嘴笑了笑，说：“暂时没告诉掮客人。”

方柏锦点头，道：“清楚。”

两人出来机场，很快在停车场找到了方柏锦的车——他居然是开着一辆SUV来的，倒真是方便装行李。

等坐到车上，刘启章打量着他的车，问：“什么时候换的车？”

方柏锦笑了笑，说：“找公司借的。”

刘启章闻言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等到车子开上了机场高速路，他已经点上了烟，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感受着外面干冷干冷的中国的空气，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忽然说：“上次聊，你不是说最近正忙着嘛，其实不用来的！”

方柏锦闻言笑起来，“忙是要忙的，但忙中偷闲会会朋友，也无不可嘛！”

刘启章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赵河的谁人西游记题材的片子，拍完了？”

方柏锦点头，一边开车一边目不斜视地答复道：“拍完啦！赶在年前杀的青。现在正告急地做后期呢！不过也闲不下来，公司那边也好，还是赵河也罢，意思都是想着直接把第二部也拍出来。估摸着四月吧，就要开机了，我还是监制。”

刘启章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才扭头看他，眼神一片明亮，极欣喜的样子，“行啊你，真好！真好！”

顿了顿，他道：“李谦也算是够疑重你了！”

方柏锦笑了笑，他能感觉得出来，老朋友这番为自己感到高兴的意思。

然后，他道：“第一部叫《西游降魔篇》，拍的是唐三藏收三个徒弟那一段，第二部的名字还没定，可能叫伏妖篇，也可能叫白骨夫人，就是拍白骨精那一段，现在看，拍摄周期大概是从四月到八月吧，等到这部戏杀青了，李谦的意思，是让我接手金汉的那部《倩女幽魂》，拍第二部，说是给我练手了。”

听到自己的好朋友要做导演了，刘启章脸上的惊喜更甚——他跟方柏锦搭档多年，自然深知自己这个老朋友的能耐，只是跟着自己做美术引导多年，原本眼看有机会了，自己能把他也推出来了，可惜《剑仙》扑了，随后《飞天》又扑了，他自觉自己说话也没什么份量了，当然不好往外推他了。

这个时候，他禁不住就感慨了一句，“李谦有识人之明啊！好！好事儿！你总算要起头独当一面了！”

方柏锦笑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刘启章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你们明湖文化那边，现在做片子都是一起头就做好要做续集的准备吗？《倩女幽魂》不是还没上映吗？已经起头筹备第二部的事情了？赵河谁人西游的片子，甚至会在第一部上映之前就拍第二部？这样……不觉得风险很大吗？”

方柏锦闻言笑起来。

他是从加入明湖文化之前，就起头作为监制和美术引导，全程参与了《龙门客栈》的拍摄的，后来加入明湖文化，参与监制了金汉在05年拍的这一部《倩女幽魂》，紧接着又加入了赵河的剧组，成为了《西游降魔篇》监制，所以时至昔日，对于明湖文化影视部这边的运作规律和制度、习惯，已经了解很深了。

在此之前人们常说，好莱坞的制片商是非得把任何一个题材、任何一部电影的油水都榨洁净，把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敲出来不可的，所以，好莱坞的制片商们是最乐意来制作大红电影的续集的。但其实，明湖文化从李谦起头制作电影起头，就已经起头“连续剧型电影”的结构了。

在通过《黄飞鸿》系列验证了这种制作思路在中国同样行得通之后，明湖文化现在许多的项目，都是从制作之初就直接按照三部曲就制定打算了。

所以，《黄飞鸿》系列是肯定会有第三部的，《黑客帝国》是肯定会有续集的，甚至据说李谦刚花了五亿巨资拍摄的那部《阿凡达》，也是打算会有续集的，那想当然耳，《倩女幽魂》也好，还是《西游》系列也罢，都是从一起头就奔着至多制作三部曲来斟酌和结构的。

当然，这些事情已经有一些涉及到商业机密了，彼此关系虽然极好，方柏锦也万分相疑刘启章的品德，但他还是不准备言之过深，于是就只好简单地表明道：“商业化运作嘛！其实只是利益最大化的一个做法，只要故事好，拍出来电影好看，观众们都喜欢看，在我看来，倒是很正常的。至于风险……”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甚至忍不住扭头看了刘启章一眼，笑道：“不瞒你说，明湖文化这边虽然任何一部电影在制作之前都会进行一定的市场调查，借此来规避可能会出现的风险，但是……只要李谦拍板，说这个戏可以做，基本上我们就都觉得这部戏应该是没有风险的……这个意思，你懂吧？”

刘启章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

他缓缓点头，但面容忽然多了些苦涩。

是的，他懂。

这些年来，李谦拍一部红一部，甚至他编剧的、监制的，也全部大卖。

别阐明湖文化内部那些从一起头跟着他打天下的人，会对他言听计从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只怕连一向跟李谦是逝世仇人的一些人，都恨不得在电影开拍前能让李谦帮忙看看剧本，或者帮忙监制下什么的。

他的过往的全部成就，支撑了他的观点的权威性。

在他第一次遭遇失败之前，这个权威性，是目前整个中国电影圈最靠谱的东西之一了——著名演员不一定靠谱，大导演也不一定靠谱，但李谦说这部戏会红，却会被广泛觉得很靠谱。

这个时候，见刘启章过了好一会子没说话，方柏锦下意识地扭头看过来一眼，却正好看到了刘启章脸上那抹苦涩的笑容。

于是他很快就转了话题，问：“终于返来了，还返来吗？”

刘启章摇了摇头，从刚才的感慨的思绪里退出来，道：“不返来了！呆了这段时间，收获很大，好好消化消化。”

方柏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当初《飞天》的票房不太理想，刘启章是很苦恼的，这个他很清楚，于是闭门不出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做出了谁人出人意料的决定：简单地收拾一下行囊，办好护照就直奔美国了。然后，他谁也没告诉，就在洛杉矶当地找了份工作，给人做剧务，做摄影助理，这一来，就是七八个月。此前通过电话和QQ谈天，方柏锦知道，他前后呆了好几个好莱坞的剧组。

当然，虽然他在中国是闻名遐迩的大导演，但是到了好莱坞，估计他在做剧务和摄影助理的时候，是没有人认识他的。

他说，他要来好莱坞看看。

当年《剑仙》遭遇了票房惨败之后，他就跑来欧洲呆了好几个月，到处游历、思考，返来之后拍《飞天》，能感觉到他思考了许多东西，虽然那部戏还是算不上太成功，但作为合作人，方柏锦能感觉到他的某种蜕变。

他迥殊期待这一次从好莱坞“打工”返来之后，刘启章能拿出更好的蜕变。

眼看车子已经进入了顺天府的市区，方柏锦道：“先把你送回家，你安顿下行李，休息下，早晨咱哥俩喝点儿，聊聊。我特想知道这会来美国呆那么久，你都学到了什么。另外，也可以聊聊你接下来的打算。”

刘启章闻言笑了笑，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拿出一根烟来，想抽，又看看方柏锦，问：“带烟了吗？”

方柏锦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于是刘启章接过来，随后就把自己从美国带返来的那包烟拾到了手套箱里。取出一根国产的烟来点上，他美美地抽一口，笑道：“还是咱国内的烤烟，对味道！”

方柏锦闻言哈哈一笑。

抽着烟，愣了半天，刘启章忽然道：“我这趟返来，准备来投靠李谦了！”

方柏锦闻言愣了一下，惊讶地扭头看向刘启章。

“真的假的？怎么忽然想通了？”

彼此都很熟悉，还有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合作，虽然后来因为李谦不看好《剑仙》，也说了实话，惹来刘启章的不快，所以他们两个之间，至今的关系都难以恢复到当初的亲密和无话不谈，但正是有过那一场，反倒让大家互相了解的更深了——李谦觉得刘启章是“鬼才”，刘启章说李谦是“诤友”。

当然，刘启章执拗，李谦也逝世要面子，俩人背地里当着别人，都对对方大加赞美，但彼此见了面，却只剩下点头之交的两句热暄。

早在《剑仙》拍摄期间，李谦应刘启章的邀请来客串，三个人早晨喝着酒闲聊，李谦就说过希望刘启章来明湖文化帮忙执掌影视部的话，后来《飞天》在筹备，李谦也透露表现希望这部电影能交给明湖文化来制作和投资，并且由他来担负制片人、监制——刘启章前后婉拒了。

第一次的时候，《剑仙》还没上映，刘启章当时是拍着当时的中国影坛投资最大的电影，而且他自己还是国产电影的票房纪录保持者，而当时的明湖文化在影视方面还相当弱小，才刚刚起步而已，刘启章虽然欣赏李谦本人，但对明湖文化的邀请，他并不在意。

第二次的时候，明湖文化正在崛起，李谦已经成就赫赫威名，而且他对《剑仙》的预判，也被事实证实了无比的正确——这几乎成了刘启章心里的一道疤。

而事实上，李谦要求由明湖文化投资并制作，他来给刘启章做监制、制片人这样的条件，也是当时心高气傲、试图证实自己的刘启章所无法接受的——摆明了，李谦想要限制他作为导演的权力。

这阐明李谦对他的导演能力、制片能力，其实是不疑任的！所以才想要亲自替他把关当时在筹备的《飞天》。

然而，等到《飞天》上映，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李谦没有打电话过来安慰或开解，当时只是给方柏锦打电话，叮嘱他多抽时间伴伴老刘，而刘启章则是直接闭门不出。

然后，刘启章走了，来美国“打工”，而李谦则起头登上神坛。

…………

刘启章缓缓地点头，抿着嘴唇，好半天，才说：“想通了！”

他打开窗户，看着烟气飞速地被抽走，弹了下烟灰，才缓缓地道：“我发现，我是个需要一点制约的导演。因为我太容易天马行空。”

这跟李谦当初私下里跟方柏锦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方柏锦有些呆滞。

这个时候，刘启章说：“我知道李谦很忙，回头你帮我约一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过来明湖文化那边，找他坐坐！”

方柏锦当即道：“没问题！”